从小就跟大人听粤剧,
知道任剑辉、白雪仙的大名却是近1990's的时候。
而细听她们的唱段更是2000's以后了。
不用多说,任白的<帝女花之香夭>已是街知巷闻。
无论对粤剧是喜欢或厌恶,了解或生疏的人,
都不会质疑那是粤剧经典中的经典。
在网上找任剑辉、白雪仙的唱段,不是一时兴起,
是因为不喜欢现在的粤剧唱法,想找回粤剧原来的样子。
现在的粤剧不可能回到原来的样子。
一方面是因为人才凋零,
广东的电视播放的粤剧中,梁玉嵘出境率达95%!!!
不是说她唱得不好,只是太腻了,没有其他人了!?
另一方面为迎合萎缩中的市场,现在粤剧放弃了很多传统好东西。
粤剧正在小曲化、歌剧化了。
我想在新新一代的印象中,粤曲可能只是twist等的贺年流行曲。
新版粤剧我也看过,如<驼哥的旗>,那只是唱着白话(广州话)的广式歌剧。
在网络中想找粤剧的mp3已不容易,更别说是任白唱段。
好在,经典还是经典,还是让我下载了。
前些天,CGB竟也说在找任白的<帝女花之香夭>mp3。
难得,给他了。
隔天,他同事投诉:CGB太变态了,喜欢这么悲伤的旧粤剧。
好在我没大肆宣扬我也喜欢,呵呵。
其实任白<紫钗记之剑合钗圆>的唱段也很不错。
唱典以<春江花月夜>为曲调。
唱得是十郎如何费尽心机向小玉解释,使小玉从万念俱灰到回心转意。
如果<紫钗记>的歌在你印象中是以下歌词,
那是你小时候看香港电视太多了。哈哈。
对了,还未说喜欢任白什么呢。
喜欢她们唱腔,喜欢她们入戏。
引用一句话来说,
「她演戲根本不需要培養情緒,一上場就揮灑自如,入戲得不得了。」
附:
任剑辉简介
http://www.946.com.cn/drama/2-2-18.htm
<紫钗恨>
郑少秋 汪明荃
曲 词:文采
紫钗记主题曲
(男)紫玉钗寄情怀
郎情妾意两无猜
(女)紫玉钗困情怀
怨怨恩恩难分解呀
(男)地老天荒情不二
紫钗能买不能卖
(女)紫玉钗惹愁怀
不知是缘还是债
(男)惜分钗隔天涯
离愁化恨终难解
(女)苦相思绕愁怀
怀人惊梦为紫钗啊
(男)合卺交杯情尤在
紫钗宜典不宜卖
(女)哀紫钗费疑猜
君非负情侬死心亦快
(合)紫玉钗惹愁怀
不知是缘还是债
化不開的濃 揚眉瞬目 聲情俱在
http://www.jointpublishing.com/zttj/zttj.asp?ID=20041126001
陸葦(香港)
任白於 1969 年告別舞台,1972 年「618 慈善籌款」作最後一次公開獻唱,距今 32 年。余生也晚,剛好錯過親炙兩位名伶舞台風釆的時代。翻開三聯相隔 10 年重新推出的《姹紫嫣紅開遍 —— 良辰美景仙鳳鳴(纖濃本)》(小思主編、邁克等撰文),本以為頂多是一趟凝固封存在歲月裏的懷舊式驚艷,怎知換來的是多次突如其來的內心湧動。原來任白二字承載的文化記憶,竟已在日常生活中滲透到後任白新生代的血液裏,在毫無準備的時候,被撩動翻騰起來。
兩星期前,今年 6 歲剛升小學的侄女放學回來,唱了一句「落花滿天蔽月光」,說是同班同學教她唱的,還問我,是不是有這樣的一首歌。我當時只當作趣聞般聽在耳內。
《姹紫嫣紅開遍》纖濃本拿到手後,我翻讀至深夜,當翻到仙鳳鳴第四屆演出特刊《帝女花》,讀到上面的曲詞選段《香夭曲》:
(長平起唱小曲香夭曲)落花滿天蔽月光。借一杯附薦鳳台上。帝女花帶淚上香。願喪生回謝爹娘。偷偷看,偷偷望。帶淚暗悲傷。半帶驚惶,駙馬惜鸞鳳配,不甘殉愛伴我臨泉壤。
(世顯接唱)寸心盼望能同合葬……
只讀到個「落」字,白雪仙的腔調,連同她的眉目關情,她的鳳冠霞配,一併全響在耳際,浮上腦海;讀到「寸心盼望能同合葬」,任劍輝的高亢聲線又加了進來。那一刻完全融進曲詞裏的氛圍使我搖撼,而這突來的搖撼之巨,又緊接著給我另一個衝擊。當我讀到《紫釵記》「劍合釵圓」一段的「霧月夜抱泣落紅,險些破碎了燈釵夢」時,又再一次顫動,這次鼻頭竟微酸起來。一切我無從解釋。
我想起中小學無數個不用上學的上午,和大學及成人之後無數個無眠的深夜,慣性開著的電視熒幕上黑白泛著雪花的畫面。我才驚覺,這些曲詞一直在我腦海裏只以聲音和畫面狀態儲存,我甚至從來沒有理解過文字真正的意思,那管它訴說的是何等悲壯的故事。而這次觸動我的亦不是字義層次的東西。我想起小侄女和兩小無猜的同學交換回來的新歌。
不用作以下如此這般的解釋:粵劇有甚麼歷久常新的精神,能和電動遊戲流行偶像競爭,又或者說要如何為粵劇加入新時代氣息,推廣給新一代。我發現粵劇就在血液裏,就如喜歡吃甜的阿嫲,每天都煮偏甜的餸給阿媽食,阿媽又煮偏甜的餸給阿女,阿女再煮給她的仔女食。如果要說過去半個世紀以來香港人的文化根,粵劇算是一種。
一種香港文化根
說實在,讀《姹紫嫣紅》的第一個感動位,在《紫釵記》白雪仙口述、邁克筆錄的部分。大概是邁克問仙姐,對唐滌生所寫之戲齣齣似為她度身訂造,有何看法,仙姐回應:「演戲的,上了那一個粧,便是那一個人物。」然後,邁克補上了自己的體會:「活了一次又一次,她對自己的身影有一種心平氣和的一視同仁 —— 血、汗和淚不分彼此,有那麼鮮就那麼鮮,有那麼跳脫就那麼跳脫。」
無論是仙姐淡淡的化境,還是邁克有那麼盡就去那麼盡的文字,在我看的一刻,竟像是同一道氣帶出,就是一個生命對藝術的徹底豁出去。當時,我還可以很理性地分析,這本書之所以對一個完全不懂任白的人也引人入勝,因為同時有去得很盡,又濃得化不開的任白的藝術生命和邁克的文字。當時還分析到,書的前衛設計編排、字體的現代感,都為一段歷史賦予新生命,現在看來,這些都是理由,不過,都是乏味的理由。
精緻得不回頭了
上周末,無線播出《劍說浮生 —— 任劍輝》,在末段放出了 72 年任白在「618 慈善薵款」最後一次公開獻唱的片段:時裝打扮的任白,站在兩支相隔約一米多的企咪之前,44 歲的白雪仙長髮披肩,抱著手,眼看前方,張口便唱;59 歲的任輝劍手執曲詞譜,邊看邊唱。唱的是《帝女花》的「香夭」,全程兩人沒有眼神交流,沒有造手,甚至沒有表情。台上只有兩個人,兩把口,人就是藝術,藝術就是人。坐在電視機前一個生於 72 年的人,同樣在不經意的時刻,被催出了淚水。這是因為藝術的力量。(難怪,白雪仙也說,「『香夭』唱得最滿意的,是 72 年『618』水災義唱的一次。」)
「余生也晚」,此時說來竟憾然。余生也晚,沒有足夠的人生閱歷去對應此時遇到的濃得化不開的狀態,只有一些官能經驗可聊作比擬:就如一口肥美的魚生,又如金黃的大閘蟹膏,濃得漿住了喉頭,驚歎不得,卻又入口即溶,溶進了心肝脾肺腎。我不怕落俗,粵劇在任白時候也被視為最俗的大眾娛樂,「只合販夫走卒、媽姐姨太的口味」。不過,最俗的東西,落在有心人手上,便是最精緻的東西。《姹紫嫣紅》10 年前出了珍藏版和紀念版,卻沒有跟從出版習慣推出普及版,就是因為它在如今看來,俗已成精緻,再也俗不回頭了。
˙任劍輝
仙姐在麻將桌旁哼曲給任姐記的軼事早聽過了,仙姐輕描淡寫提起,仍然令人匪夷所思。「她演戲根本不需要培養情緒,一上場就揮灑自如,入戲得不得了。」是有天生藝人的,不由你不信。
「在澳門時代,演罷日戲,她最喜歡打麻將,因為愛熱鬧,人越多越高興。」演完日場,在後台打幾圈再演夜場 —— 也不卸裝,只洗掉嘴唇周圍的脂粉,為了方便吃飯。
—— 白雪仙口述、邁克筆錄
˙白雪仙
文字資料記載「白雪仙」三個字的來源,一直煞有介事把「白」與「白駒榮」連在一起,又將「仙」與「薛覺先」同音的「先」扯上關係……「其實名字是我姐姐起的。有一天經過戲院,正在上映卡通片『白雪公主』,靈感就是這樣來的。」真實往往比虛構引人入勝 —— 誰會想到古色古香的紅伶,藝名居然來自西方童話裏與七個小矮人同甘共苦的小公主?
—— 白雪仙口述、邁克筆錄
˙任劍輝和白雪仙
白雪仙性格堅毅,不同流俗,對理想擇善固執;任劍輝性情溫厚,隨和得人緣,有江湖氣,同時對自己的演出要求一絲不茍,非常堅持,並不是個萬事無所謂的好好先生。……任、性格表面上雖有內歛與外露之分,骨子裏其實有其共通點,不過,外露的自然容易得罪人,白雪仙關注任劍輝的生活和健康,經常為這位面慈心軟的老好人,摒除雜務,婉拒無謂應酬,讓她頤養天年,為了愛惜任劍輝,她是惡人當定了。任、白的情誼究有多深,俗世無斗可量,只有彼此點滴在心頭,她們不單是事業上的盟友,也同時是子期與伯牙。任劍輝年過七旬,晚年多病,死亡純屬自然規律,但能夠死在白雪仙之前,未始不是她璀璨人生的最後一種福氣。如今人去矣,不單任、白的舞台藝術終於成為絕唱,連這段因緣際會、百年難得一遇的深厚情誼,亦在惘惘人間成為絕響。
—— 辛其氏
《香港經濟日報》授權轉載, 2004年11月27日, 閱讀版